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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年来，网络主播行业逐渐成为青年就业的新选择，从业人员规模持续扩大。据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的《中国新业态与新就业青年调查报告》，从受教育程度来看，超过65%的直播从业者受过大学教育，42.6%的网络主播为大学本科及以上学历，有1/10的网络主播从事此职业前正在上学。网络主播已成为不少大学生兼职新赛道和毕业生的就业出路。本研究采用深度访谈与参与式观察相结合的质性研究方法，对15位在校大学生网络主播进行了访谈，旨在为促进大学生高质量就业提供参考依据。其中，本科生10人，多为大三、大四学生；研究生5人，以硕士研究生二年级为主。受访学生来自计算机、统计学、土木工程、新闻传播等多个专业。
从业动机：多元需求驱动下的兼职新赛道
大学生网络主播的从业动机并非单一的逐利行为，而是物质需求、职业期待、自我实现、社交偏好与职业探索等多重诉求交织的结果。
其中，物质需求是最为直接的驱动因素。网络直播行业之所以对大学生形成持续的兼职吸引力，离不开头部主播的示范效应。有受访大学生坦言，“想通过直播赚点零花钱，减轻家里经济负担，实现生活费自给”。此外，直播行业赋予从业者在工作内容、时长与方式上的灵活性，成为吸引大学生进入该领域的重要因素。相较于做家教、发传单等传统兼职，网络主播工作时间灵活、地点自主。
自我表达与价值认同需求也构成重要的内在推力。大学生正处于自我认知形成的关键阶段，渴望被看见、被认可，而直播平台恰好为其提供了低成本的展示舞台：擅长游戏的学生化身游戏主播分享操作技巧，统计学专业的学生直播讲解数学难题，热爱汉服的学生通过镜头展示传统服饰文化。来自观众的点赞、评论与互动，不仅是数据反馈，更成为对其能力与兴趣的认同。
社交偏好也推动着部分大学生选择成为网络主播。当下，部分大学生在现实人际交往中存在轻微社交焦虑，而直播间的虚拟社交场景，让他们可以通过昵称、不露脸直播等方式减轻社交心理负担。“现实中跟陌生人说话会紧张，但在直播间隔着网线，能轻松分享自己的想法，还能结识具有共同爱好的朋友”，一位“社恐”学生的经历颇具代表性，网络直播的“轻社交”模式极大缓解了他的现实社交压力。
积累工作经验也是大学生选择成为网络主播的原因之一。“直播只是课余时间的消遣，不会因为直播耽误上课、考试，毕业之后还是会找与专业相关的工作”“趁着课余时间试试水，看看自己是否适合新媒体行业，就算做不好，也能积累点经验”“我想以后做新媒体运营，现在做直播兼职，能提前了解行业规则，积累实战经验，比单纯看书有用多了”。访谈中，多位被访对象提到“试错”的需求，表示“如果毕业时能积累足够多的粉丝和资源，可能会考虑全职，但前提是能稳定盈利”，表现出对投身网络主播行业的理性审慎态度。此外，还有部分学生计划向直播运营、内容策划等幕后岗位转型，以拓宽职业发展路径。
从业现状：期待与现实充满张力
怀揣多元期待进入直播领域的大学生主播，其实际从业状态与心理预期存在明显落差，理想中的“轻松赚钱、收获认可”，在现实中遭遇多重挑战，期待与现实之间充满张力。
收入低、稳定性差是大学生网络主播遭遇的首要挑战。受头部主播高收入光环影响，不少大学生入行时对经济回报抱有较高期待，但现实是多数人处于行业“金字塔”的底端。由于缺乏从业经验和专业团队支持，大学生主播粉丝积累慢、流量获取难。在受访者中，兼职主播月收入集中在几百到三千元之间，仅有个别擅长内容创作的学生能获得可观收入。“播了一个月，除了几个朋友的打赏，几乎没什么收入”，一位受访者的经历颇具代表性。
直播实践的专业门槛与运营负荷超出预期。一场看似简单的网络直播，背后是完整的内容生产链条：直播前需策划主题、准备脚本，直播中要把控节奏、互动控场，直播后还要剪辑视频、复盘优化。大学生既要兼顾学业，又要投入大量时间、精力策划运营直播，时间和精力分配成为难题。“有时候为了准备一场直播，得熬夜写脚本、选素材，第二天还要上课，真的很累。”直播行业内容迭代快，观众兴趣点瞬息万变，想要持续吸引粉丝，必须不断创新内容。而平台算法推荐机制的不确定性，也使得即便投入大量精力，仍可能面临流量惨淡的结果。超过半数的受访者表示，这些情况始料未及。
“认同的困境”则让部分参与直播的大学生陷入自我怀疑。一方面，部分主播未经他人允许在教室、寝室开直播，有人为获取打赏，盲目跟风模仿，以低俗、博眼球的方式吸引流量；另一方面，有人为保证直播时长，严重透支了身体，影响了学业。访谈中，多位学生表示“不敢让家人知道自己做主播，怕他们反对”；朋辈群体也带来心理压力，“身边同学都在考证、实习、考研、考公，我做直播总觉得有点不务正业，偶尔会自我怀疑”。此外，网络暴力、恶意评论也会冲击大学生的心理防线，有学生因遭遇负面评价而产生自我否定，决定放弃直播。
凝聚合力：构建多方协同治理体系
大学生网络直播是新时代青年择业观多元化的生动体现，彰显了青年群体的主体意识与探索精神。然而，从业预期与现实境遇之间的落差，也折射出新兴行业发展与青年就业适配过程中的结构性矛盾。推动大学生高质量就业，需客观理性看待这一现象，着力构建“个体自律、学校引导、平台赋能、社会包容”的多方协同治理体系。
个体层面，大学生应提升职业认知能力，在职业选择中既要清晰认知自身条件，也要准确把握目标岗位的特性要求。坚持以“学业优先、能力积累”为核心原则，理性看待流量波动，避免陷入“流量焦虑”；树立“内容为王”的创作导向，摒弃短期逐利的浮躁心态，将直播实践作为积累专业经验、提升社交能力的有效途径。同时，应主动学习网络直播相关法律法规与平台规则，增强风险防范意识，切实维护自身合法权益。
学校要积极开展专业指导赋能。一场完整的直播活动涉及编导、摄像、运营、化妆、服装、商务对接等岗位分工。访谈发现，大学生网络主播多为“单打独斗”，直播活动具有较强的自发性与随意性。“不知道怎么吸引粉丝、怎么优化内容，想学习直播话术和账号运营技巧，但找不到靠谱的学习渠道”，一位带货主播的诉求颇具代表性。对此，学校一方面可开设有关新媒体职业认知与实践等专业课程，帮助学生消除信息差；另一方面，可积极拓展建立校企合作实践基地，与正规直播机构合作，提供专业化技能培训与合规实习岗位，推动学生兼职实践与专业学习、职业规划深度衔接。
平台应进一步强化社会责任，营造公平的平台发展环境。访谈中，大学生主播表达了对平台的几点期待：加大对新人主播的流量扶持，让内容质量成为流量分配的核心标准；加强直播间监管，严厉打击网络暴力与恶意评论；开设新手指导通道，讲解平台规则与运营技巧，降低试错成本。基于此，建议平台进一步完善监管机制，建立网络暴力快速处置通道和低俗内容预警系统，从源头上减少不良内容对青年价值观念的消极影响。同时，明确薪酬结算、权益保障等规则，切实维护大学生主播的基本权益，营造公平、透明、健康的平台发展环境。
社会与家庭要营造更加理解包容的环境氛围。多位大学生网络主播表示，希望家长、老师能将兼职直播视为正常的职业探索与社会实践，而非“不务正业”；期待社会层面消除对网络主播的刻板印象，认可其作为数字经济的组成部分对青年实践能力具有锻炼价值。为此，社会可通过行业正面典型宣传等方式，引导公众理性看待直播行业。家庭层面，家长应尊重子女在职业发展中的探索选择，给予情感支持与理性引导。与此同时，有关部门应加快完善网络直播行业相关法律法规，明确从业者权利与义务，推动行业向规范化、专业化方向发展，促使专业人才流向与其技能相匹配的岗位。
网络直播为大学生提供了探索世界的窗口。要让它真正成为能力提升的跳板而非青春的陷阱，既需要个体的清醒认知，也需要学校的专业赋能，更离不开平台的规则守护与社会的包容理解。唯有凝聚合力，方能实现青年成长与行业发展的双向赋能。
【作者郑建系中央团校（中国青年政治学院）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、硕士生导师，杜小雨系中央团校（中国青年政治学院）马克思主义学院硕士研究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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